厌蠢
“厌蠢”这个词很锋利。
我并不打算为它辩解,也不想把它修饰得体面。
但我想说清楚一件事——
我厌的,从来不是“笨”。
我厌的,是一种拒绝自省的状态:
认知停在原地,却不自知;
能力尚未抵达,却拒绝学习;
理解力有限,却期待世界为此让路。
蠢本身并不可怕。
真正令人疲惫的,是对自身局限毫无察觉,却高度自信。
就像一场饭局,
有人几乎没下过厨,却执意点评每一道菜,
口味不合,便断言厨师不行,
从不怀疑自己味觉单一。
他们往往并非恶意。
只是习惯把偏见当成结论,
把情绪当成证据,
把有限经验当作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当现实与他们的理解产生偏差,
他们更容易感到受伤,
而不是产生疑问。
于是——
解释像是在辩解,
耐心被误解为退让,
逻辑显得冷漠,
边界被视作疏离。
我逐渐意识到,
真正消耗人的,并不是分歧,
而是分歧背后反复发生的无效沟通。
那种感觉很熟悉:
像是在一场饭局上,
你已经把配料、火候、做法说得足够清楚,
对方却依旧反复追问,
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最初的不满没有错。
也像一次和同事的争执。
事情本身并不复杂,
方案、数据、后果都摊在桌面上。
但对方并不真正关心这些,
他只在意一件事——
不能显得自己错了。
于是讨论变成绕圈,
事实被反复拉扯,
结论被不断推翻,
每一次回应,都只是为了回到原点。
那一刻会发现,
不是在解决问题,
而是为了论证自己的偏执。
同样的问题不断出现,
同样的答案一次次被否定,
并不是因为听不懂,
而是没人愿意为“理解”付出成本。
他们更希望你把话嚼碎、端到面前,
最好顺便替他们完成判断。
当理解变成义务,
沟通变成负担,
关系就开始悄然变质。
还有一种更隐蔽的状态,
不是蠢,而是对复杂性的恐惧。
世界被简化为对与错、敌与我、善与恶。
这样比较安全,也比较省力。
但复杂、暧昧、多重视角,
恰恰是现实的常态。
拒绝复杂的人,
往往不是立场坚定,
而是缺乏承载复杂的能力。
他们需要一个立刻能站得住脚的判断,
好让不安迅速停下来。
我之所以对这些保持距离,
并不是因为我自认为聪明。
恰恰相反——
正因为我清楚自己同样可能陷入盲区,
才更愿意保持学习、修正和怀疑。
我能接受无知,
却难以接受对无知的固守。
我尊重差异,
但不愿为懒惰、僵化和情绪失控持续退让。
所以后来,我学会了设立一些边界:
- 不把解释当成责任
- 不把共情当成交换
- 不反复参与没有增长的对话
- 不为他人的停滞承担代价
就像在一场注定不对味的饭局里,
我选择提前离席。
这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对精力的珍惜。
厌蠢,并非优越感。
它更像是一种自我筛选机制。
不是为了站在更高处,
而是为了不被拉进
低质量思考、低效沟通、低密度关系的消耗之中。
世界已经很吵了。
我只是选择,
把有限的时间,
留给能真正对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