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夜里抬头的时候，月亮已经挂得很高了。

不是那种刚升起、还带着橙色边缘的月亮，而是已经稳定下来，光线冷静、轮廓清晰，像一枚被时间打磨过的物件。它不急着照亮什么，只是存在着。

我站在原地，看了它一会儿。

人其实很少真正“看”月亮。更多的时候，只是知道它在那里。就像很多东西——故乡、旧友、一些早已不再联系的人，它们在记忆里占着位置，却很少被认真凝视。

望月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点迟疑。

你不知道该把什么投射上去，又隐约觉得它应该承载些什么。

小时候读到“举头望明月”，总以为那是一种很浪漫的姿态。长大以后才发现，真正会停下来望月的人，往往不是因为快乐。更多时候，是事情已经做完了，话也说完了，世界暂时安静了，只剩下自己还没找到合适的去处。

月亮不回答任何问题。

它只是把光均匀地洒下来，不偏不倚。

我突然意识到，望月并不是在寻找共鸣，而是在确认距离。

确认我和它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空间；

也确认我和某些过去之间，同样如此。

那些已经结束的关系、没有继续走下去的路、被搁置的念头，它们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放在了“不会再靠近”的位置。就像月亮，看得见，却去不了。

这种清晰，反而让人平静。

月光落在地面上，不锋利，也不温柔。它只是让轮廓显现出来——树影、屋檐、人的影子，都变得边界分明。你终于能看清，哪些是现实，哪些只是想象。

我站了一会儿，没有拍照，也没有留下些什么记录。

只是看着。

有些时刻，本来就不需要被保存。

它们存在的意义，仅仅是让你在那一刻，确认自己还在世界里。

月亮依旧悬在那里。

我转身离开，它不会因此改变位置。

但我知道，我已经看过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