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

人潮往返，如潮汐 有人随退潮远去 在记忆的岸上 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人走茶凉”的余温里 掺着光阴的薄怅 也掺着 对自身分量的无声叩问

我像一个人
站在老屋中央
斜阳穿窗
浮尘缓缓游走
旧日的笑语
仿佛仍贴在墙上
可细听——
只有呼吸
一声一声
回荡

我摩挲一件旧衣
昨日忽然展开
洗白的牛仔
松垮的棉衫
指尖触到的
不只是纹理
还有某个下午
咖啡馆的窗边
被推来的半块甜点
和那句
未说完的玩笑
衣服还在
人却已退成
记忆里
柔焦的一道影

通讯录中
有一个名字
长久沉默
头像停在旧季节
朋友圈拉成一条直线
像温柔
又决然的休止符
对话停在
“下次再见”
而下次
沉入湖心
再无回声

走过一阵熟悉的气味
我忽然驻足
桂花初开
雨后青苔
或小馆的炊烟
脚步慢了一瞬
仿佛在等
有人在身旁说
“这味道让我想起——”
可身侧空空
只有风
自行穿过

节庆时分
祝福停在输入框
有些人的名字
连一句“快乐”
都显得郑重
光标明灭
屏幕终暗
窗外喧闹
属于别人
这里安静得
能听见
时光流走

双人游戏的存档
永远暂停
两个角色
相对而立
动作未完
不再载入
也不舍删除
它成了硬盘里的琥珀
封存着
某个漫无目的的午后

刷到有趣的视频
指尖悬在分享键
念头轻轻熄灭
只默默收藏
存进
仅自己可见的角落
那个本该收到的人
早已不在
列表那端

故人
是退潮后
滩上的印记
你知道
浪曾来过
也知道
潮不为谁停留
你只是站着
凝望
直到新一轮潮水
漫上来——
漫过脚踝
微凉

这是新的水了。